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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蜀茅舍14 August 俗世固然早已铜臭。但庙宇又有几个是干净的?奇遇东山岭
车抵东山岭,导游把我们交给当地内导,并无任何提示,自己就到一边睡觉去了。我们亦步亦趋地紧随内导,直取山顶,遥望海天交汇;再乘缆车下到半山腰,沿蜿蜒石阶,进入了据说是纪念南宋抗金名将李纲而修建的潮音寺。潮音寺之雕梁画栋,林木葱茏,都跟想象的一样,不必细叙了。印象最深刻,因而最值得记叙的还是潮音寺的人文景观,即兴旺发达的服务业。
甫进寺门,就被内导的循循善诱所吸引,那楼那门,那字那画,因为内导的妙舌生花,无不显出万丈玄妙。据说能以“潮音”二字为名,已属非凡,足以彰显其圣洁纯粹;某匾为某局所授,因此一切行为皆属合法,更非骗钱诈财之草台班子所可比拟。见惯假和尚假道士如在下者,不禁对之刮目相看,生出五分敬畏之心。揣着五分敬畏穿堂过室,来到正殿过廊,开始系列保留节目中的第一个节目——抽签。内导特别提示,抽签是免费的。岂止抽签免费,就连接下来的取卦、算卜,照样分文不取。一言以蔽之,此乃灵修净地,信仰重镇,而非通衢闹市。市场经济等价交换的规律在这里是不起作用的。经过如此特别提示,在下五分敬畏之心,已扶摇直上,攀升到了十分。虽然从不信佛,平生也从未拜佛,但既然不必破费,没有成本,又何妨一试?
本来嘻哈打笑的游人,一个个变得深沉起来,低眉顺眼,按着男左女右的规定排成两行,静静地进入正殿,从菩萨脚下的竹筒中每人抽取了一根竹签。再凭签到过廊换取卦文。在下换得一卦,手掌大小的黄纸而已,印有蝇字若干,不知其意,就在内导指引下,到左边厢房求高僧解卦。进得左边厢房,但见四个三十几岁光景的黑衣高僧,却并非正襟危坐,而是或坐或立,人手一杯茶,彼此调笑,散漫随意,犹如为推销药品而上街听诊的医生。在下略感诧异,但仍不敢有一丝疑虑。其中一位高僧向在下略略招手,在下赶紧趋前,奉上卦文;高僧再举手往下压,示意在下仿效其他信徒蹲下来,瞟了两眼卦文,随之开讲。大意是在下乃诚厚之人,没有心机,所以迟迟不能晋升高位。但今年时来运转,当抓住机会。如此这般不过分分钟,便嘱在下到天井烧高香两柱。在下得令直奔天井,早有内导恭候门外,见在下便问:“大师要你做什么?”在下据实而答,内导马上一脸甜蜜的笑容,双手合十说:“恭喜恭喜,不是所有施主都有上高香两柱的运气哦。施主你有福了。”在下不禁顾盼自得。接过内导抱来的两柱与人等长的高香,正要八面春风地上前点火,案边守香的小僧却向在下一伸手:“一柱香一百三,两柱香请交二百六。”在下一惊:居然收费而且收费如此之巨,怎么先不说明啊?心中已有几分不快。但香在手,欲退不能,只得认了。
烧罢高香,内导递来小烛若干,要在下赶回厢房交给解卦的高僧,说高僧对在下还有交待。在下立马照办。高僧接过小烛,问在下属相,答以属虎。高僧即一脸郑重地提醒:虎蛇不同道,切记不要跟属蛇的人交往。在下不禁犯难:在下的妻子孩子都属蛇,总不能因此分手吧?高僧听了略略一顿,然后说:妻子孩子无法选择,应属例外,不必介意。不过为求万无一失呢,你最好到对面厢房请个神龟,保佑你全家彼此相安。在下再度得令而出,内导仍在门外恭候,问:“大师这次怎么说?”在下据实以告,内导又是一脸甜蜜的笑容:“恭喜恭喜,神龟可不是一般人请得到的。施主你真是洪福齐天啊。”将在下引到对面厢房,服务员从柜台里拿出一尊鹅蛋大小的铁龟,报价一千六。在下差点当场晕倒,不顾内导和服务员热切的目光,坚决地连连摇手:请不起请不起,没带这么多钱。几人随之改口:那就请钱少些的吧。又拿出鸡蛋大小的一尊铁龟,报价五百八。在下仍然大摇其手:路上花钱太多,现在区区五百八也拿不出来了。几人的耐心这时终于要到尽头,用着责备的目光打量在下:“有幸请到神龟,是你的缘分。如果因为几个钱断了缘分可就不划算了。”在下不为所动,坚持说没钱。几人不信,说:那你用卡啊,咱这里服务可周到了,可以刷卡的。在下说没带卡,几人仍不甘心,说你不能向同行的朋友借钱吗?在下说大家素昧平生,偶然碰到一起,不便相借。几人似乎万般无奈,从柜台里选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龟,说这个最便宜了,只要一百八,这你总付得起吧。在下再无话可说,于是照价付款,将神龟请到了手上。
出得东山岭,但见络绎不绝的香客正列队而入。真是腾腾香火朝天去,不尽钱财滚滚来。在下正在感慨,一只手不知被谁人捏住,扭头一看,原来是位枯瘦如同铁枝干的老者。他一手捏紧在下,一手从口袋里掏出名片,上题信息部某某研究所研究员,某某学院教授。摇一摇名片说:“施主你真是好面相啊,老远老远我就认出你了。”在下知其来意,马上直言相告:“别缠我,我没钱了。”老者却不松手:“你看你说哪去了。我哪在乎几个小钱呢,我是看中你这个难遇的高人啊”。不由分说地拉着在下就往外走。在下不愿纠缠,便从裤带里掏出一张十元钞票递过去:“得了得了,这钱你拿去吧,各走各路,我还有事要办呢。”老者一把捏住钱,在下不觉好笑,说:“你不是不在乎几个小钱吗?”老者颇不服气,说:“我这算什么,人家那里……”,他朝山腰深处的潮音寺方向指指:“人家那里才发大财呢。我这不过赚点抽烟钱罢了。”
细一想,也是。在下不禁哑然。
原载2005年8月19日南方周末 07 August 市长拍板中考加分不可取福建漳州纳税大户子女中考加分引起激烈争议,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在我看来,最可争议的问题,倒不在该加分还是不该加分。支持加分自然有支持加分的理由,反对加分也自然有反对加分的理由。双方在逻辑上都能自圆其说,都很难说服或者压倒对方。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仅仅争议该不该加分是不够的,这样争议很难有一个结果。 那么问题的症结到底何在?以笔者之见,问题的症结其实是应该怎样加分或者说应该怎样不加分,也就是问题的症结只在加分程序。如果程序无懈可击,加分就是正当的合法的,该不该加分的争议也就不可能拔地而起。但如果无程序或者说程序漏洞百出,那么加分的理由无论多么充分,加分都是不正当不合法因此是不能令人信服的。
有一个讨论背景必须明确。中考的盘子就那么大,没多少弹性可言。这里意外进来一批人,那里就必然意外出去一批人。也就是说,每人为地制造一个幸运儿,都是以一个不幸者的意外出局为代价的。这种情况下,对一批人的特别青睐,必然意味着对另一批人的歧视和排斥。
在总量很难改变的前提下,不可能不非此即彼。一个人的成功就是另一个人的失败,事物的本来逻辑就是这样的残酷无情。那么到底该牺牲谁不该牺牲谁?这涉及到千家万户的根本利益,涉及到人心的安妥和社会的稳定,因此注定了在这个问题上必须最大限度地排斥个人意志尤其是长官意志,而应该主要依靠经过公众认可的统一的规则做最高裁决。只有这样的裁决才能最大限度地排除个人偏私和个别利益的干扰,才能保证最大限度的社会公正,也才能让胜出者和出局者都心服口服。
在这个角度上我敢断言,漳州纳税大户子女中考加分是很难经得起追问的。
中考加分,无疑意味着已经经过公众认可的法定规则的局部失效或者说是局部改变。这种局部失效或者说局部改变,其实就是公众利益的再调整。不说加20分,纵然只加一分,都可能意味着一些本来已经进入录取线的孩子要突然遭遇出局的厄运,都可能意味着他们和他们的家庭的命运的根本改变。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改变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强大的、经得起方方面面追问的理由,就不可能让当事人和全社会信服。而这样的理由,显然只能来自公众意志。涉及到公众利益调整的重大公共决策,只有经过了公众的普遍同意,才可能保证利益调整的相对公平,也才会不超出利益相对受损的一方的心理承受底线。
在正常情况下,这种性质的重大公共决策,一般都会在公共舆论充分介入之后,再经由严格意义上的公决程序做出,绝无可能是单方面的决定,更无可能是某个长官的个人决定。中考分数不是私有资源而是公共资源,任何个人无权擅自调度。事前没有充分调研和充分讨论,仅凭某个人的一句话,按照既定规则本来应该出局的人突然就入局了,按照既定规则本来应该入局的人突然就出局了。一个人的突发奇想可以从根本上改变那么多人的命运,或者说那么多人的命运竟然仅仅维系于某个人的一闪念,无论那一闪念本身看起来多么英明,这种局面都是一种可怕的局面。
所以,漳州纳税大户子女中考加分事件,最需要质疑和追问的,本不是该不该加分,而只能是谁有权决定?怎样加分或者说怎样不加分?市长拍板加分,无论加分的理由多么充分,无论加分的结果多么美好,这种加分的过程都是让人绝对无法接受的,都是务必警惕、绝不可以重演的。
原载2006年8月8日《南方都市报》,发表时有删节
罗耀星之殒 没有人不是受伤者凡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我想这句话对贪官群体或许也是适用的。也就是说,贪官未必都是从头烂到脚,贪官也是形形色色,也有三六九等。最近被押上审判台的省疾控中心免疫规划所原所长罗耀星,我以为就是一个有别于其他贪官的特殊类型的贪官。 特殊在哪里呢?首先特殊在他的笨拙。
一些中西部落后地区的干部曾经向我抱怨,因为财力有限,他们跑部前进的利器,不过是当地的土特产而已,而这些土特产根本值不了几个钱,所以跑部前进的效果往往也有限。发达地区则不然,发达地区已经很少有人笨到用实物或大堆大堆现金行贿的地步了,人家都是先在国外某银行存进若干美金或欧元,户头当然都是相关人等的至亲的名号。到时再给相关人等奉上小小一张银行卡,彼此心领神会,于是一切好说。而罗耀星受贿居然都是现钞,而且上千万现钞都堆在一个出租屋,也没听说化整为零坚壁清野。可见虽就数额而言罗耀星确系巨贪,但其罗掘之术实在幼稚的很,其他贪官听说了一定会忍俊不禁。
特殊的第二点,表现于罗耀星的胆小。上千万赃款,居然未曾挥霍,以致成札成札的现钞在出租屋堆到了发霉的程度。为什么会这样?据他自己说,是因为“知道钱不合法,看着钱多心里害怕,不敢花。”哪像别的贪官,贪就是为了及时行乐,于是一旦得手,便肆无忌惮,挥金如土。
总之,罗耀星固然是一个巨贪,却全没有别的贪官那种豪迈气概,那种潇洒风度。罗掘而来的巨额财富,非但没能让他尽享财富之乐,反而让他担惊受怕,成了他心理上的一道绞索。像这样笨手笨脚缩手缩脚的贪官,不好说是大海捞针,但笔者目力所及,确实是百不得一。如果贪官都这样去贪,反贪会简单得多,就不会如当下这般严峻了。
这里自然就有一个问题:罗耀星为什么会这样特殊呢?或者说其他贪官为什么不这样特殊呢?
我想答案可能主要在于个人素质的不同。贪官也有形形色色,简单地说,大致有两种类型的贪官,一种是亡命徒似的贪官,暴发户似的贪官。这种人往往极其粗鄙、蛮横和贪婪,即便不入仕途,混入其他社会群体,也往往不是好人。在一个正常的社会中,会有种种拦截机制把这种人拦截在公共机构之外,让他们根本无缘问津公权力,无法祸害天下。而这种亡命徒似的、暴发户似的贪官竟在我们身边屡屡得手,以致构成当下贪官的主流,当然主要不是因为他们太狡猾,而主要是因为我们的拦截机制太薄弱。这种类型的贪官无所敬畏,全无做人底线,是我们社会中最具破坏性的力量,如何最大限度地防范和打击此类贪官,应该是当下反贪最紧要的命题。
另一种类型的贪官,便是罗耀星之流。这种人本来是社会中的精英分子,不仅学有所长,而且良知未泯。习俗移人,在一个好的制度环境下,他们可以向善,而且必然向善。但如果制度环境不如人意,他们则不免近墨而黑。罗耀星有过辉煌历史,还是某些方面的专家,个人素质虽不俗,仍为强大的潮流所裹胁而致没顶。
如果说第一种贪官上演的基本上是闹剧,丑剧,令人厌恶;那么罗耀星一类贪官,其沉沦则可以称作悲剧,令人扼腕。这样的悲剧不仅属于罗耀星个人,更属于整个社会。一个正常的社会,是一个能够最大限度地过滤第一种贪官的社会;也是一个能够给罗耀星之类的精英分子以健康的成长环境,使他们很难堕落,使他们不必贪、不敢贪、不能贪的社会,因此是一个使他们有保障、有尊严、有安全的社会。
而这两点上,我们都还任重道远。只要做不到这两点,我们不仅杜绝不了闹剧丑剧,罗耀星之类的悲剧也会反复上演。这既非罗耀星之福,也非公众之福。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不是受伤者。
原载2006年8月4日《南方都市报》 28 Juli 政府不是人民生命通道上的收费站一
7月21日,国家版权局宣布,已批复同意由中国音像集体管理协会筹备组按照国家版权局公告的收费标准,对卡拉OK厅使用音乐电视作品收取使用费,以全面解决卡拉OK歌厅使用音乐电视的版权问题。
颇堪玩味的是,仅仅前两天,即7月19日,文化部刚刚宣布建立所谓统一KTV曲库,目的之一,就在于“利用技术手段实现维护正版”。因为据文化部解释,“现有的KTV场所中,没有一个(场所获取歌曲)是完全合法的”,“对每一家KTV场所来说,获得所有版权是不可能的任务”。
这里的玄机任谁都看得明白。文化部认为统一KTV曲库是维护正版的不二法门。版权局则碍难认同,于是敬告天下:著作权集体管理方式才是维护正版的常规路径。
两个实务部门各说不一,那么孰是孰非呢?答案不言而喻。
远在2005年初,温家宝总理就签署了第429号国务院令,颁布《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该条例同年3月1日起正式生效。中国音像集体管理协会随之发育。通过集体管理组织来最大限度地遏制盗版,保护正版,这是我国加入世贸的一个郑重承诺。国家版权局近日宣布中国音像集体管理协会即将进入实际运作阶段,则是兑现承诺的最新进展,也可以说是中国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取得的最新成就。
通过集体管理组织来推进正版化,本来也是世界惯例和市场经济发展的自然结果。其基本原理,是在民间的、市场的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分散的个人所不可能解决的版权使用付费问题。著作权本质上是一种私权,对著作权的行使和代理,因此应该是私权对私权,而不能公权对私权。即著作权的交易应该严格限于民事范畴,公权力一般不得进入,才能保证交易双方法律地位的基本对等,才能尽可能避免一方对另一方的强制和剥夺。属于民间组织的集体管理组织,法律地位很难超越著作权人之上,其与著作权人的交易,起主要作用的因此只能是市场规律,集体管理组织通过投入风险资金,取得著作权人的授权,代理版权收费,这是相对来说最成熟、最公平、交易成本最小的一种版权交易方式,而为世界各国所公认,迄今已风行两百多年。
可以说,《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正式生效尤其是中国音像集体管理协会紧锣密鼓的筹备,标志着我们已经找到了最大限度地遏制盗版、保护正版的行之有效的办法。无视这一基本事实,而过度渲染中国知识产权保护的危机,似乎已有努力百无一用,而惟有文化部统一KTV曲库的乱世重典才是灵丹妙药,这客观上是当着国际社会的面抹黑中国知识产权现状,主观上至少是不诚实。显然,以知识产权的危机为由来推行KTV曲库,完全不能令人信服。
建立所谓统一KTV曲库的另一个理由,同样不堪一击。所谓健康不健康,凭什么文化部才能最后判定?文化部这个说法似乎意味着一个强横的逻辑,那就是权力即真理。我的行政级别高,我的权力大,所以健康不健康最后只能我说了算。但权力并不等于真理,这是天下皆知的常识,难道还需要就此给文化部上上课吗?更何况,市场上流行的KTV作品,其健康与否绝大多数早已经过相关出版机构或进口机构的严格审查,法律在这方面已经对相关出版机构或进口机构充分授权,文化部有什么理由和依据普遍怀疑乃至否定相关出版机构或进口机构的审查品质?哪来的法律程序授予文化部二次审查的权限?此举经得起行政许可法的追问吗?
无论保护知识产权,还是保证KTV曲目的健康,那些庄严神圣的说辞,其实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真实的用心其实就两个字,那就是利益,部门利益。
我们注意到,整个事件的背后,有一个神秘的影子若隐若现,即“北京中文发数字科技有限公司”。据报道,中文发数字科技有限公司是由中文发文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控股的,后者则由文化部文化市场发展中心直接控股。整个曲库系统的建设和管理,在根本未曾公开招投标的情况下,全部交由了与文化部有着直接血缘关系的中文发数字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之投身统一KTV曲库,当然不会是基于公益之心,而跟任何一个理性经济人一样,纯粹是逐利而来。那么利益何在?尽管文化部相关人士言之凿凿地宣称,统一KTV曲库的建设和管理成本不向歌厅分摊,歌厅接入不收费,但这并不意味着统一KTV曲库无利可图,统一KTV曲库恰恰有暴利在焉。这暴利主要就来自于垄断。一旦统一KTV曲库投入正式运营,所有音像制品的来源都被其垄断,这就等于既掐住了中国所有歌厅的KTV进口,也掐住了所有音像公司通向中国歌厅的KTV出口。则无论是KTV供应商还是歌厅经营者、KTV消费者,他们的咽喉都捏在统一KTV曲库的手中。生杀予夺之权尽在其中矣。那时候漫天要价、坐地收钱又何其难哉?谁敢不俯首听命?
做过商业的人都知道渠道的重要,统一KTV曲库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对于渠道的彻底垄断,通过这种垄断,人为造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局面。全国KTV市场就不难变成统一KTV曲库的一统天下,统一KTV曲库不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区区一点曲库系统建设费,区区一点歌厅接入费相形于如此垄断暴利,岂非九牛一毛?难怪管理公司要弃若敝屐了。
如此一来,真相就很清楚了,文化部之那么热心于统一KTV曲库,原来是为文化部文化市场发展中心控股的中文发公司打工,为自己的小金库打工。本质上,统一KTV曲库是文化部一个典型的市场行为,只不过文化部为这一市场行为投入的主要不是资金,而是公权力。
借助公权力为部门利益跑马圈地,统一KTV曲库堪称这方面的一个新的和经典的案例。
二
反垄断尤其是反行政性垄断已成为当下公共舆论的主流,因之而有反垄断法的制定。就在这样的当口,文化部竟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顶风而上,制造新的行政性垄断以抢占KTV市场制高点。其胆魄之非凡,实在令人惊叹。
这只能归结为急火攻心,在巨大利益面前按捺不住,只好毅然出手,顾不得其他了。
肆无忌惮而至于此,不是只有这样一个孤例。国家邮政局利用其制定规则的权力,大力排挤民营快递业。教育部公然全面推行所谓名校办民校,以官办民校抢占基础教育市场,导致真正的民办学校大面积非正常死亡……。概而言之,只要哪里附加值高,行政性垄断的巨鳄就会扑向哪里。民间资本能够问津的,只是那些附加值少而又少的鸡肋,公平创业的机会、公平致富的机会因此愈趋窄逼。据报道,由于垄断的挤压,1994到2004年十年间,全国有770万家个体户消失。仅在去年一年,全国即有30万家企业倒闭。垄断为祸之烈,可见一斑。如此背景下,而欲求收入分配相对均等,岂非缘木求鱼!
行政性垄断不只是葬送广大民众公平创业的机会、公平致富的机会,其更大危害,还在于直接抬升广大民众尤其是底层人民的生存成本,直接威胁到底层人民的基本生存权。如果没有统一KTV曲库这个垄断巨鳄,那么将来KTV供应商、歌厅经营者、KTV消费者就只需要在正常的版权使用费之外,向版权集体管理组织交纳一次版权管理费而已,这是合理负担而且不会超出相关人群的承受能力。但统一KTV曲库则不然。统一KTV曲库一旦插足,那么KTV供应商、歌厅经营商、KTV消费者就不会只是一次付费,而是要重复付费了。KTV高速公路上本来只应该有集体管理组织这一个收费站,现在凭空多出了一个收费站,而且是一个完全不按市场行规收费、只按权力大小收费的收费站。这既必然抬升供应商和经营商的营商成本及营商风险,也必然抬升普通消费者的消费成本。KTV无关基本生存,承担不了过高的成本不去也罢。但诸如教育、医疗、交通乃至水电气,所有这些攸关人的基本生存的领域,相关职能部门照样或者说更是争先恐后地上路设卡,普通民众每过一道关卡都要留下买路钱。额外交费、重复交费对普通民众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这对本来收入微薄的普通民众尤其是底层民众来说,无疑是趁人之危、雪上加霜,无疑最大限度地抬高了普通民众尤其是底层民众的生存门槛。这就是说,行政性垄断已经在事实上蜕变为人民生命通道上的收费站,往往不仅谋财而且害命。这是行政性垄断最大的恶。
三
统一KTV曲库是一个经典的事件。其所以经典,端在其肆无忌惮,深刻地反映了当下特殊利益集团之失控已经到了何等程度。特殊利益集团割据之下,我们的政府已经很大程度上成了盈利性政府。政府盈利行为之风起云涌,简直就是一道世界奇观!
问题接着就出来了:特殊利益集团何以失控?
答案很简单。政府是什么?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政府就是一个向社会提供主要公共产品的非盈利组织。仅仅通过税收,维持其全部运转成本,而完全与经营绝缘。而其税收额度是否合理,则主要取决于公众的谈判能力。公众谈判能力越强,税收额度越合理。政府提供的公共产品的性价比就越高。公众的谈判能力越弱,那么税收额度就越高,政府提供的公共产品的性价比就越低。而如果公众基本丧失谈判能力,则特殊利益集团不断坐大而致无所忌惮,因此税上加税、费外有费,政府基本变成盈利性政府,也就是势所必然,让人徒呼奈何了!
向公共服务型政府转化,以解决公共产品供给不足的矛盾,正是当下政府改革的主题。但从上述逻辑不难推论,这样的政府改革不能仅仅从政府着眼。政府公共服务水平欠佳,根子还在政府之外,即在公众谈判能力不够。尽可能增强公众谈判能力,通过提升公众谈判能力来提升政府公共服务水平,这才是治本之道。只有坚持这样的治本之道,特殊利益集团不断坐大的趋势才会受到有效遏制,类似统一KTV曲库这样的闹剧才不会屡屡重演,而普通民众尤其是底层民众生命通道上的收费站,才可能减至最少。
原载2006年7月29日《经济观察报》 26 Juli 世纪中国网站编辑的命运值得关注今早起来,世纪中国网站居然仍在运行。要枪毙网站却从来不肯自己扣扳机,而是让网站自己扣扳机,这样来逃脱其历史上的污名。而网站主持人也大多懦弱,要他们自杀就乖乖自杀。哪知道他们的惯例这次不管用了,世纪中国网站拒绝自杀,等着管理部门亲自出手。管理部门大概从未料到会有这种景致,一时竟不知如何办好。于是世纪中国至今仍在开张。
此举定然触怒管理部门,世纪中国网站编辑的命运如何,值得全世界关注。
我已经好久不在世纪中国灌水了,但今早上仍忍不住在上面留言——
致敬,世纪中国全体编辑。你们不过是谨守本份,一个网络媒体应持的本份。但能够像这样谨守本份的网络媒体,我目力所及,却迄未见到。因此你们实际上是在开创历史,开创一个绝不听命自杀的历史。 绝不听命自杀,要枪毙世纪中国,就让他们自己扣扳机,让他们自己去向历史交待,让他们自己去给他们的下一代交待,他们在今天这样的时刻究竟做了什么,他们到底是什么角色。
世纪中国,好样的!!! 25 Juli 世纪中国最后的声音!又一家好网站彻底关闭了。已经记不清这是我上网生涯中目击的第多少起网站非正常死亡的案例了。
该有多少世纪中国的网友,从此沦为网上孤魂。
总是与人民的幸福和快乐作对,总是与人性作对。这是怎样的一种气魄啊,我靠!!!!
以下是世纪中国编辑最后的留言——
CC编辑
超级版主 UID 771 精华 3 积分 78 帖子 31 威望 78 阅读权限 101 注册 2005-1-14 状态 在线 今天是《世纪中国》的最后一天。
不仅要关闭论坛,而且要关闭整个世纪中国网站。
现在想找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天理!
我们要问:是谁?根据什么?凭借什么?来采取整个关闭行动?
总有一天会追究的,历史会追究的,到时候不要来说:“我是在服从命令”。
对不起,我们不接受这样的托词,当事人,具体的当事人要为此负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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